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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上一个人,就不怕付出自己的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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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MOON文子

陆展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,2011年,他回东北老家后少有联系,听闻他砍了人,蹲过监狱,之后的同学聚会他也没再出现过,就像人间蒸发一般,他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,包括我。

上个月,他突然加了我微信,没有任何一句客套的寒暄,就像这些年从没任何分离一样开门见山:“还当我是哥们不?我要结婚了,你小子来参加婚礼吗?”

挂了电话我便订好了机票,飞长春的那一天,他来机场接我。五年没见,他举着白色的纸板牌子,写着我的学名,还是笨拙得像小学生一样的字。
我大步走出去和他拥抱,他说:好哥们,你来了真好,我们这次一醉方休。

安顿好后,他带我去见他老婆。我当时就震惊了,新娘竟然是当年一直对他穷追不舍、而他每天避而远之的叶茜。

晚上在楼下的烧烤摊,配着啤酒和长春夜色里的热闹喧哗,他给我慢慢讲了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。

毕业时,陆展在央视实习,要转正的时候,他父亲遭人算计,因为替人担保,卷入一场经济纠纷案,一夜之间倾家荡产,他请假回老家,看到父母一夜白头,他决定留在老人家身边,重建家业。
他说:以前从来没感受到的现实和冷漠,这次在最低谷的时候,就像一场风暴,将原以为足够深厚的人世情谊,席卷得渣都不剩。

以前来他爸爸饭店吃饭签单、大呼“亲哥们”的叔叔们,如今都对他们家避而远之。陆展去找他爸爸最好的朋友帮忙,可那个曾经当众要认他做干儿子的好叔叔,却自始至终连见都没有见他。
在那一刻,他发誓,他要靠自己重新开始。
他瞄准附近的高校市场,想给学生送外卖。于是他拿着大学里存的一些稿费,买了一辆摩托车,印了一些传单,打算再招两个兼职。
打他电话要求面试的第一个人,竟是叶茜。
她在他回长春的第二天,也跟过来了。她偷偷打听到他家的地址,在附近租了房子。而这一切,他也是面试那天才知道。

叶茜学的是营销管理,在她的帮助下,他们慢慢有了成绩,第二年,他们在更靠近学校中心的区域租下一个小店铺做了个小餐馆。清早陆展去菜市场买菜,叶茜招揽生意,日子虽然辛苦忙碌,却也是苦中有甜。
可就在一切都逐渐明朗的时候,陆展的父亲中风了。

陆展说到这里,干掉一瓶啤酒,夜色里依然掩饰不住通红的眼眶。
他说,多少个日夜不眠,就是为了帮爸爸把失去的一切都要回来,可爸爸倒下了,任凭这家人多努力,命运的手都没有给他们多一点的照顾。
陆展积累下来的所有压力和情绪都在那两天爆发。
他对眼前这一切绝望透顶,他学会了抽烟,也开始彻夜不归、酗酒买醉。他常常跟叶茜讨喝酒的钱,叶茜不给的话,他就砸场子,吓跑那些来快餐店吃饭的学生。

一年后,他喝更多的酒,抽更多的烟,也结交了更多的“兄弟”。
而她,则在学校附近开了第二家快餐店。

有一天晚上,他照旧醉醺醺的跑到快餐店要钱,她说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了,你这个窝囊废。
他没有想过,她竟骂了他。眼前这个曾经苦苦追求他的黄脸婆,在这一刻竟然骂他是窝囊废。
也许是恼怒,也许是羞愧,一股无名火冲到脑门,他冲进厨房拿出刀子。大吼:我就是窝囊废,我活着有什么用!
厨师怕出人命,冲过来抢陆展手上的刀,一阵混乱后,厨师的后背被砍中,鲜血直流。
叶茜哭着从收款台扔出所有钱洒在地上,她说,陆展,你不用死,但是从今以后,我们一刀两断,我再也不会管你了。
警察带走了陆展,判了刑。他真的没再见到她。
陆展的母亲去监狱探望他,告诉他,他堕落的那两年,都是叶茜攒的钱给爸爸看病。陆展在监狱里的这一年,叶茜也常常去照顾中风的父亲。
母亲说,那么好的姑娘,要成为我们陆家的宝,不应该再受苦了。
悔恨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,在高墙里,陆展才明白,什么是后悔。

出狱的那天,他没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去了她的饭店。
炎炎夏日,他看到麻利的她在收拾桌子招呼客人,等客人散场,她一个人蹲在收银台附近的角落捶捶自己的背,这么坚强和孤独的背影,让人心疼。
她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,可是,却依旧是他生命里最美丽的女人。
陆展说,再也不能犯错了,要把余生所有的爱,都给她。

结婚前一天,我给他们拍完婚纱照,他们笑得那么灿烂,无忧无虑,好像回到了校园,好像这些年的坎坷动荡,只是一场记不住的梦。
我拍拍陆展的肩:你啊,费劲千辛万苦才没错过她,要好好珍惜啊!
至于他怎么追回她的,她捂着他的嘴,不让他说。可我知道,真正爱一个人,怎么会是一句“一刀两断”就真的能舍弃的。
陆展跑开去买水,我和叶茜聊天,问她:是什么支撑你在那样困难的时候,还愿意等他?
她笑笑,细细的鱼尾纹爬上了眼角。原来,从入学迎新那天,他把她的行李扛在他肩上的那一刻,就爱上了。没有道理,却就是爱情的道理。

她说,你知道吗?当你爱上一个人,就不怕付出自己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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